20: 第一笔暗中相助

周六上午十点, 陈晓在他爸店门口等我.

老味道连锁的第二家店, 在普陀曹杨路, 80 平的小馆, 招牌红底白字褪了一半. 门口三张桌子坐满了, 都是来吃早面的中年男人.

这家店比我想象的旧.

但是, 三张桌子坐满.

这就是老味道连锁的真实状态: 不大, 不光鲜, 但有现金流.

一个不浮夸的小生意.

陈晓在门口指里面: " 我爸在后面."

我进店, 穿过用餐区, 进入后厨边一个 4 平米的小办公室. 一张老桌, 一台老电脑, 一个文件柜.

陈父坐在桌后. 四十六, 中等身材, 金边眼镜, 头发白了几根, 米色衬衫没系领带.

陈晓在门口"咳"了一声: " 爸, 这是吕锦程."

陈父抬头, 看我一眼.

他的眼睛, 不像我以为的那种"管教严"的爸爸. 是, 看过的事比较多的人, 没事时不太聚焦, 但要看一个人时, 会聚焦.

他现在聚焦着我.

" 坐."他说.

我坐. 隔间里只有两把椅子, 我坐了陈晓那一把. 陈晓站在门口.

我没寒暄.

我直接开口.

" 陈叔叔, 我今天来, 是想跟您借一个名分."

他眉毛动了一下.

这一句开场, 我在床上想了一整晚.

我没用"我有件事麻烦您". 没用"陈叔叔我想请您帮忙". 没用"陈晓他爸您看".

我用了"借一个名分".

这五个字, 是, 上辈子四十一岁我跟同行谈合作的开场.

这五个字, 从一个十七岁高中生嘴里出来, 应该, 让陈父在第一秒, 就明白: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"小孩拜托大人"的拜托.

是一次, 谈判.

" 什么名分."

" '老味道连锁'的, 一份地推/送货的兼职."

" 给谁."

" 一个邻居. 姓林. 今年 47, 原来做五金贸易, 今年项目少了, 现在闲在家."

陈父没立刻回. 他端起茶杯, 喝了一口, 放下.

" 为什么找我."

这一题, 我准备了三个版本的答案.

版本一: 体面回答 "您这边正好需要人, 我邻居正好缺工作."

版本二: 半坦白 "我朋友家家里出事, 我想帮一下, 但我自己开不了公司."

版本三: 全坦白 "我有一个同班女生, 她爸的事, 我必须用最不留痕迹的方式接住."

我用了, 版本二的 0.7.

" 陈叔叔,"我说,"我不能给您一个完全的解释. 但是我可以告诉您三件事

一, 这位林叔叔, 不是骗子, 我们一栋楼住了十二年, 我知道他的人.

二, 他不需要您的'救济', 他需要的是一份工作, 给他一个体面的、可以养家的、不算太累的活.

三, 我不要任何提成, 也不要任何回报. 我只希望, 您不要让林叔叔知道, 我跟您说过这件事."

陈父听完, 看了我几秒. 他笑了一下. 笑的方式, 和陈晓一模一样.

" 小伙子,"他说,"你今年十七."

" 嗯."

" 十七岁的人, 不会这样说话."

我心里"咯"了一下.

这一辈子, 第三个"看出我不像十七岁"的成年人.

前两个: 王俊茹, 我爸.

这一个: 陈父.

但是, 跟前两个不一样, 陈父没追问.

他端起茶杯, 喝一口, 放下.

" 我同意."他说.

" 什么时候开始?"

" 下周一. 月薪两千五."

" 陈叔叔, 一个请求."

" 说."

" 下个月的工资, 您可不可以, 以'入职预付' 的名义, 这周内, 先发两千?"

陈父眼睛, 又聚焦了一下.

" 为什么."

" 因为, 林叔叔家这周, 需要这两千."

陈父没再问. 他点了点头.

" 周一打到他卡上."他说.

这就成了.

我和陈晓走出店门, 站在马路边.

这是我重生回来第五十五天.

这是我第一次, 用我自己的人际, 让一个具体的家庭, 改了具体的剧本.

这不是赚钱.

这是, 借钱给一个上辈子我连她父亲名字都不知道的人.

陈晓没立刻走. 他站在路边, 把眼镜往上顶了一下.

" 吕锦程."

" 嗯."

" 你今天那段, 第一句是'借一个名分'."

" 嗯."

" '借一个名分'这五个字, 是商人的话."他说. "不是高中生的话."

我看着他.

我心里把"福尔摩斯"那个救场词又想了一遍.

但我没用.

" 陈晓,"我说,"我们俩, 你不用每次都问我了."

" 为什么."

" 因为, 三年之后, 我会告诉你."

他笑了一下.

" 又是这一句."

" 嗯."

他没继续问.

我们俩在路边站着.

" 吕锦程,"他说.

" 嗯."

" 你今天做的这件事, 不是为了赚钱."

我没回.

他说: " 这件事是为了一个人."

他没说"是为了林雨彤". 他用了"一个人"三个字.

他猜到了. 但他不说.

这就是陈晓.

我点了一下头.

" 嗯."我说.

他"嗯"了一声, 转身, 往北走. 我转身, 往东走.

走了十几步, 我没回头.

陈晓今天那一句"这件事是为了一个人", 我心里, 记下来.

这一句话, 是, 这一辈子, 第一个, 不用我说出口, 自己拼出来的人.

拼出来, 但不戳穿.

这就是, 我和陈晓之间, 真正的, 第一道协议.

重生第五十五天.

我和陈晓之间的边界, 又被我们俩自己, 各自前进一步, 又各自后退一步.

这, 才是真正意义上的, 朋友.

我没立刻回家.

我在曹杨路上, 找了一家小书店, 进去, 站了大概二十分钟. 我没买书. 我只是, 让心里那一阵紧绷, 慢慢散.

这一周, 从周一开始, 我一直在跑 巴比特, 王俊茹, 月考, 林雨彤的眼泪, 我妈的搪瓷碗, 陈父的"我同意".

但是, 这一切的"对上", 都建立在一个事实上: 我重生回来, 我比所有人多看一层. 我知道林父投了 P2P. 我知道 P2P 后面会爆雷. 我知道林雨彤上辈子嫁的那个人姓徐.

但今天这一件事, 不是演.

这件事, 是真的.

我走出书店, 回家.

进门, 我妈在客厅, 看见我回来, 没说话.

我换鞋. 我说: " 妈, 我办成了."

我妈"嗯"了一声.

她没问"办成什么".

她只说: " 晚饭排骨, 没汤了."

晚饭排骨, 没汤了.

这八个字, 是我妈, 这一辈子, 第一次, 跟我用"暗语"对接.

上辈子, 我们俩没用过暗语.

上辈子的我, 从来没让她有机会用.

这辈子, 我重生回来五十五天, 用了一锅汤, 换到了一句"晚饭排骨, 没汤了".

这就是, 重生最划算的一笔.

我"嗯"了一声.

我回房间, 把笔记本拿出来, 翻到第十页. 我没写"林父事已成". 我写了一行:

"妈说: 晚饭排骨, 没汤了."

这一行字, 是我重生五十五天里, 写过的, 最重要的一行.

比 1.986 BTC 重要.

比 OKCoin 整页历史价格重要.

比阿里巴巴 IPO 重要.

重要的原因是: 这一行字, 是我妈, 一辈子, 第一次, 跟我用"暗语"对接.

我合上笔记本, 压在物理书底.

窗外风又大了一些.

明天周日.

下下周三是清明假.

周一陈父打款给林父.

林父这周不会再去补仓东元.

林雨彤这周晚上, 不会再哭.

王俊茹这周不会先于我跟林雨彤谈.

重生不是结束. 重生只是, 开始.

Arc 1 前 20 章, 闭环.

一锅汤, 一句暗语, 一个朋友, 一个老师"共担", 一个"九号机", 一个父亲"看人", 1.986 BTC.

我重生回来, 五十五天, 已经, 把上辈子四十一年, 想做没做的事, 做了一件.

还有, 很多件.

下周再说.